為了確保高考萬無一失，她本是想翻出我的證件，防止中途出什麼意外。但翻著翻著，她卻找到了周漾的B超單，這個出乎預料的發現讓她尖叫起來。

[打掉，把他打掉啊。]

 

等周漾下班回來，徐予之拿著B超單發瘋。她一直都是這樣，隻要有一點不符合心意就要大喊大叫，直到被滿足才會滿意離開。

 

見父母無動於衷，徐予之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胳膊：[徐來福，你說話啊，徐來福，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我們剛出生的時候，爺爺奶奶就因為重男輕女頭也不回地走了，這麼多都沒看過我們幾次。

 

徐予之清楚地知道，要是周漾再生個男孩，她的地位一定一落千丈。

 

徐騰和周漾從前說過，家產和房子全都會給她，可她要是有個弟弟，那一切可都是泡沫了。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不著痕跡地甩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這可是上天賜給我們家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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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要……好好愛護他啊。]

 

見我這麼懂事，徐騰和周漾這才露出了點笑，而他們看向徐予之的眼神，和看過去的我毫無區別。

 

我如今沒有瘦到讓人驚異的地步，但也隻比徐予之圓潤一點。因為大部分時間都躲在雜物間學習，我的皮膚比徐予之還白上幾分。

 

因為先前滿臉的痘印，泛紅的痕跡遮住了我的皮膚。現在我和徐予之相比，哪怕是日日和我們相處的徐騰和周漾也分不出太多區別。

 

徐予之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妥協道：[是我，是我剛剛太激動了。]

 

[我怎麼會不歡迎弟弟呢？]

 

見徐予之又親昵地和徐騰，周漾坐在一起，好像剛剛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要不是圍觀了他們剛才的醜態，我還真以為這是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呢。

 

15.

 

高考的前一個晚上，家裡的每個人都對我格外殷勤，和我失去中考機會的那天中午一樣，徐予之一個勁地往我的碗裡夾肉。

 

[別隻吃肉，喝湯，來，喝湯。]

 

懷孕這麼久的周漾都沒怎麼喝排骨湯，反而把最好的盛給了我。

 

他們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我看見的卻是地獄一樣的景況，他們止不住的笑容背後是要將我拆吞入腹的惡毒。

 

[來福啊，]就連壞脾氣的徐騰都對我好聲好氣，[能考六百分嗎？]

 

周漾拍了徐騰一下，像是覺得他敗興：[說什麼呢，別給來福壓力。他可是福星啊，一定會給我們家帶來好運的。]

 

是啊，給你們每個人帶來好運的代價是失去我的生命。

 

[當然了，]我說，[應該可以衝一下七百分。]

 

上一次，我考了703分，卻隻是為徐予之做了嫁衣。但當時我並不知道周漾已經懷孕了，若是徐予之有個弟弟，她就算真的拿著七百分的成績，真的可以過上她想要的生活嗎？

 

16.

 

周漾穿著旗袍在考場門口接送我們，就連徐騰都請了假……不，他好像直接把自己的工作辭掉了。

 

也是，要是我考了七百分，他賬戶裡就能憑空獲得七千萬，還去工地裡幹活受氣幹什麼呢？

 

考試的卷子我再熟悉不過了，甚至大部分題目我都能背下來，但我一個字都沒寫，隻是在上面畫著我喜歡的卡通人物。

 

為了不引起周漾和徐騰的懷疑，我睡了一覺才出考場，饒是如此，我也是第一個走出考場的。

 

周漾奪過記者要採訪我的話筒，自信說：[我家女兒可是要考七百分的。]

 

“我家女兒”，她說的女兒，是那個還在考場裡奮筆疾書的徐予之。

 

徐騰和周漾明明把B超單藏的很好，要不是我，徐予之那個蠢貨怎麼可能發現。

 

我最大的擔憂一直都是徐予之考不到三百分，但周漾的這一胎給了我偌大的希望。我引導暗示徐予之，我們的爸媽有多在意這一胎。

 

如果我S了，以後照顧弟弟的擔子就完全落在了徐予之頭上，她才十七八歲，怎麼會願意為了個小拖油瓶放棄吃喝玩樂的未來？

 

[姐姐，你幫我復習吧。]

 

在知道周漾懷孕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幫徐予之補習，她以為我是覺得她開竅了，實際上，我們都是想她能考到三百分而已。

 

[哼，]徐予之連編排我都不知道背著我，[那個小兒子以後就給你照顧吧。]

 

[徐來福，我考三百分可是為了救你，你以後可別想把照顧弟弟的活給我。]

 

[哈哈，不過一個三百分沒有大學上的廢物，除了給弟弟當保姆，還有什麼用呢？]

 

17.

 

高考完之後，家裡所有人對我的態度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不過誰在乎呢？

 

我早早去了保送學校的城市，找了個包食宿的兼職，用新的身份證件開始打工。

 

徐騰和周漾聯系不上我，徐騰又辭去了工作，積蓄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而周漾月份大了，孕反明顯，每天都把徐予之當保姆使喚。

 

徐予之一忍再忍，直到出分的這天，她以為報上大學，就能讓我這個沒有學上的姐姐替她回去受苦了。

 

和上輩子一樣，他們一家人圍坐在電腦前。徐騰貪婪地看著電腦屏幕，周漾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徐予之咽下口水，點擊最後一下刷新。

 

[徐予之，總分——]

 

[263。]

 

這是我特地控分，隻寫了可以剛好得到263的題目，上輩子他們給我的，我都要分毫不差地還回去。

 

徐騰一下子站起來了，但周漾還比較冷靜：[可能是分還沒換過來吧，徐予之，你就考這麼點分啊，沒有三百分，你姐姐可是會S的。]

 

少個保姆照顧她的天賜，真是可惜。

 

[系統，你快換分啊。]

 

徐予之在心裡一遍遍地呼喚系統:[我是七百分對吧，不行的話六百分也可以。]

 

[宿主徐予之，總分362分——]

 

[宿主徐來福，總分263分，互換完畢。]

 

系統的聲音我同樣也聽見了，看著手機亮起的屏幕，我第一次接通了那家人打來的電話。

 

[徐來福，你隻考了二百多分？這怎麼可能，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啦？]

 

[什麼二百多分，我不是考了362分嗎？]我剛結束今天的工作，正在預習大學的課程。

 

要不是學累了，我也懶得敷衍這家人：[爸爸媽媽，你們不知道嗎？我早就保送了呀，現在都在學校宿舍住著了。]

 

[你們不是也說了嘛，參加高考就是走個過程，體驗一下就可以了，多少分重要嗎？]

 

[徐來……]系統的電子音卡殼了一秒 [沈琢光分數低於六百，取消每人七千萬獎勵發放，沈琢光分數低於三百，將對徐騰，周漾，徐予之，徐天賜中的一人進行抹S，請各位自行選擇。]

 

[沈琢光……沈……]周漾注意到了系統報出的名字，那是外婆曾經為我取的名字，徐琢光，但是他們沒有採納。

 

[你竟然改成了你外婆的姓。]

 

不然呢，她可是這個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啊。

 

把電話掛斷後，我接著問系統：[你是說，上輩子因為你的失誤，漏綁了我，所以在最後一刻倒流了時間重新開始？]

 

[是的宿主，交換系統本就是公平交易，把你的成績給徐予之，徐予之的菜花給你才是公平的。隻有每個人都同意才會生效，作為補償，七千萬會正常發放到你的賬戶。]

 

[祝宿主沈琢光，如琢如磨，前路光芒。]

 

18.

 

[徐天賜，選徐天賜啊！]比起沒有大學上，徐予之更害怕的是S亡。

 

[他隻是個胚胎，根本不算生命！]

 

無論徐予之怎麼說，徐騰和周漾都無動於衷。他們給我和徐予之取這種名字，這麼多年看似對徐予之細心呵護，都不過是因為那個道士說這樣能招來兒子罷了。

 

在系統倒計時的最後一刻，徐騰和異口同聲地放棄了徐予之。

 

直到一輛卡車撞到了衝出去想要逃跑的徐予之，她都沒能明白，為什麼愛了她這麼多年的父母最後為了一個面都沒見過的孩子放棄了她。

 

因為辭職的時候態度很拽，所以徐騰和周漾先前打工的地方都不要他們，他們隻好找工資更低更加辛苦的工作勉強度日。

 

因為我換了電話卡，他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哪個城市上學，所以從我這裡撬點錢的想法最後也不了了之。

 

最後周漾甚至是在徐騰農村的老家裡找了個產婆，因為他們親愛的徐天賜頭太大了，幾乎用了一天才生出來。

 

起初，徐騰和周漾還為自己盼了幾十年的兒子高興，把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他。但是由於沒做B超，他們生出來的是個超雄兒，別的小孩都會講話了他還隻知道爬來爬去，周漾的臉上都是徐天賜的抓痕。

 

鄰居好心提醒周漾帶兒子去醫院看看，周漾卻懷疑對方是想害自己的兒子。

 

[醫院裡細菌有多少你不知道嗎？我壞兒子以後就沒去過醫院，你生了個女兒就嫉妒我有我們家天賜吧！]

 

見周漾瘋瘋癲癲的，鄰居也帶著自己的孩子遠遠地避開了周漾，生怕她再發癲影響到自己和孩子。

 

19.

 

[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發黑，雙目無神……]

 

我剛寫完論文，和室友出來聚餐路上碰到個算命騙子，室友拉起我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大聲說：[有黑眼圈是熬大夜趕論文趕出來的，你少咒我們！]

 

等那個道士看不見我們，我才靠著牆大口喘氣。

 

[那個道士，我好像見過。]我從牆角露出一隻眼睛，看見那個道士還在別人面前說一模一樣的話。

 

等等……他不就是當年讓我的爸媽給我取名叫徐來福的道士嗎？

 

我把這一切都告訴室友，並打電話都叫了幾個學校散打社團的朋友，躲在暗地裡觀察那個傷天害理的道士。

 

這個道士跑了一天也沒人理他，直到傍晚，我們都準備收拾收拾回學校了，才有一個披頭散發的中年女人，她抱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孩子，什麼也不說。

 

見道士突然捂住自己的鼻子，我猜那個女人可能在抱著懷裡的孩子流浪，也沒什麼機會洗澡。我剛想出去提醒那個女人，這個道士隻是個江湖騙子。

 

女人卻直接把孩子塞給了道士，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一個小刀，毫不猶豫地刺穿了他的心髒。

 

我和同學們面面相覷，立即撥通了報警電話。膽子大的想跑過去看看孩子的情況，卻被我的室友攔住：[他被那個道士丟在地上都沒發出一點聲音，恐怕也是……]

 

兇多吉少。

 

警察很快到了這裡，我們詳細地說明了案發經過，就連我曾經也被這個道士間接害了的事情我也告訴了他們。

 

[沈琢光同學，是嗎？]年輕的警官給了我一沓資料，[經過我們的查證，這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中年女人，應該就是你的媽媽，周漾。]

 

我看著周漾的精神病診斷報告，這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

 

因為受不了超雄兒子徐騰，他一怒之下竟然用花瓶砸S了自己的兒子，周漾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在和他搏鬥的過程中傷到了腦子。

 

徐騰很快就被抓了起來，而周漾竟然在即將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抱著徐天賜的屍體四處流浪。

 

她也曾遇到善心的人要幫她，但那些人看到周漾懷裡的徐天賜後都被嚇跑了。周漾這一路上也知道躲著警察，直到今天她找到了這個道士。

 

她覺得自己的兒子之所以不正常，就是因為道士給她吃的所謂“仙丹”有問題，要不然她怎麼可能生出一個低能兒呢？

 

[事實上，那個道士隻是用鈣片跟糖果充當“仙丹”招搖撞騙。]

 

我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給周漾和她的兒子買了座墓碑。

 

[媽媽，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做你們的女兒。]

 

走出墓園，正午的陽光閃了我一下，看著澄澈的天空，我想，我的人生前路依然光明璀璨。

 

（完）